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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pha | 20th Oct 2008, 20:14 | 寫給阿嬲的人類指南 | (74 Reads)

 

你看起來好像很好吃

 

秋風起, 三蛇肥. 這兩個星期以來就連阿嬲都不知不覺地長成了一顆白雪雪的肉球, 出力睜著兩隻大而無當的黑眼睛, 盯著飯桌上來來往往的筷箸: 豆腐, 很想吃很想吃; 菜葉, 也要吃也要吃; 蘿蔔, 吃了再算吃了再算. 只有當碗筷最終移交洗碗總干事(也就是家母)後, 阿嬲才肯放心地把眼睛從桌上移到桌下, 繞著飯桌虔誠地走幾圈, 掛起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去尋她的滄海遺珠. 於我而言, 著實是連掃地的功夫也省掉了. 飯後甜品阿嬲反而是不吃的, 給她剩上滿滿的一缽水, 她便懶洋洋地走到水缽旁, 歪著頭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倒影, 再把鼻子小心地湊前聞一陣, 這才放心地掏出舌頭, 噗啪噗啪地舔起她自己的倩影來. 末了又翻出舌頭往自己的鼻子咀巴一陣橫掃, 心滿意足地走開, 趴在窩裡磨磨蹭蹭著洗面.

總之, 阿嬲現在是肥妹了. 披一身蠶絲般的白毛, 在球場上滾水淥腳亂跑. 掠過深色的背景, 更像是一縷歡快得幾近神經質的月光. 鵝黃的細葉榕果實正值蒂落, 密密麻麻滾滿一地. 阿嬲在成千上萬個果實中間忙得不可開交, 丟一個銜一個, 卻發現前面總是有更多. 半個鐘頭下來仍在樂此不疲地延長她的興致, 卻會令人疑心她到底是在效法愚公, 還是精衛. 阿嬲頭上的細葉榕沙沙地響, 這個世界裡充斥著的未知, 對她那雙波子大小的眼睛而言, 是何等的宏大.

而她欣然.

我坐在樹下看著這隻傻狗, 想, 甚麼時候甚麼情況下我會希望把她一棍打暈, 把手腳斬掉, 放進高煲裡白灼去毛, 或搽蜜糖或搽粗鹽, 或紅燒或鹽醃, 隨後大塊大塊地丟進嘴裡, 美滋滋地吐出她的肋骨, 吮著手指連聲道"好正好很正"呢?

而我的想像每觸碰到此中任何一個可能的細節, 心頭便止不住地打顫. 2008年, 香港, 甚麼情況下, 我可以貧乏到, 或者是貪婪到, 需要把我眼前這隻由我親手一口飯一口糧地餵養大的狗, 一手投進深不見底的高煲? 我在想像這些血腥的細節時, 不能自已地感到一陣連著一陣的惡心. 同時這種惡心的反應, 與我想像著自己啖食家母或其他人的屍體那種場面時的惡心, 竟也完全一致.

我與Jakie談到今天報紙上的屠狗新聞, 各自一陣悲憫. Jackie說:"聽說也有人把流浪貓捉去, 運到大陸劏." 稍時, Jackie才接下去說:"不過相比起來, 貓比狗更難捉得住."

我的悲憫由是也轉成了悲憤:"狗總是比貓更容易輕信人. " 我甚至說不清這種憤怒到底是源自狗, 還是源自人. 往往也有一些不開化的人, 血液裡流淌著原始的狗性, 面對與之有過斗粟施食之恩的人, 得意忘形地露出最脆弱的肚子, 以及額頭, 讓別人來摸, 來搔癢癢. 也總是有這樣的人, 待別人一旦揭示玻璃肚上的信任, 當即抄起木棍. 一敲.

敲完以後呢?

我記得暑假時有部港產紀錄片, 叫做<愛與狗同行>. 片頭與片尾用著同一段訪問. 那是個男人, 抽著煙, 對導演也是對我們說了一個屠夫與狗的故事, 大概是說有個屠夫, 養了些唐狗, 待到唐狗長到膘圓體壯的時候, 屠夫把狗叫到跟前, 冷不防拿起木棍往狗頭上一打. 一著打不死那隻狗, 狗慌忙邊哭邊逃. 過了一會, 屠夫再把狗叫到跟前, 而這唐狗竟也欣然前往. 等待牠的, 仍然是一記重棍. 最後一記.

"狗就是這樣, 牠信你." 片中人如是說. 這是最令人難過也最令人憤怒的一句話.


留言(2) | 引用(0) | 話題()

[1]

在人類純養狗的萬年歷史之中,早就把會懷疑人的基因排除掉
對於一種不會再懷疑人類的生物,人類應當負責

乙人
[引用] | 作者 乙人 | 22nd Oct 2008 01:19 | [舉報垃圾留言]

[2]

美國一車車送去打仗的軍人, 恐怖份子一個個人肉炸彈,大陸一桶桶的三聚氰氨....人類摧毀任何生命都從不手軟, 區區一車狗一車貓算什麼?

到底人性一詞是什麼意思?


[引用] | 作者 | 23rd Oct 2008 00:01 | [舉報垃圾留言]